租车很快开到燕静宇的家。小区后面的那条路两侧着大的法国梧桐树，它们立在那至少二十年了，有四五层楼那么。枝像张开的臂膀一样向外伸展，形成天然的遮伞。每当燕静宇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总觉世界是安静的，这些法国梧桐树被光照了整个夏天，散发着温的气息，特别安详。有一只土狗拴在坛里，看见燕静宇汪汪直叫。还有一只大公，从笼里放来，在低着啄米吃。这个时间下班的人还比较少，偶尔有公车或小汽车驶过，留下一团尾气。路两边的砖路上，有行人来回经过，他们似乎走得比别慢一些。

他看着父亲的脸，面发青，浮明显，和他喝醉了睡过去的样差不多。

他听到屋里有哭泣声、叫骂声。他看到姑父、舅舅、还有邻居家的叔叔围站在一起。

租车司机都想拉个去市区的大活。这一路上他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可是，租车司机是个情的人，短短几分钟，也能和人聊起天。一会儿问燕静宇是大学生，暑假回家？一会又说，等了一上午也没个活。

姑姑一家晚上没有走，在燕静宇家陪着他。他拿五千块钱给姑父，让他帮着料理。有些事燕静宇现在不方便面。

这个夜晚是他与父亲的最后一个夜晚。燕静宇亲自为父亲穿上寿衣，在上盖好绸，给脸上贴上黄表纸。

他们家的楼下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燕静宇看他们的面孔都熟，都是小区的人。有人看见燕静宇行匆匆地赶回来，和旁边的人在小声说：“那是不是xxx儿。”

他又叫了一声：“爸！”

姑姑骂完又接着：“哥，你正要跟着儿享福，就这么去了。哥，你看我侄，多好的小伙，你怎么就舍得走了。爹娘，我哥去找你们了。”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说：“回来了。”

燕静宇握着父亲已经僵的手，怎么样捂也不会再有温度。燕静宇叫了一声：“爸。”

第二天早上，陆续有吊唁的人来，他的姑姑在一旁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晚上，这会儿，她更得哭了。燕静宇的姑姑边哭嘴里边骂着燕静宇的母亲：“你看看你那个老婆，到现在也不知回来，哥，你这是什么命啊！”

姑姑哭得拖腔带调，哭哑了嗓歇一会儿，等有人来她就再哭。

他跪了一晚上，为父亲烧纸守夜。油灯燃，长燃不灭，此为“长明灯”。

现在是下午四，天空特别的蓝。蓝得教人心发慌，没抓没挠的。

他们见到燕静宇回来都主动让开。

帮忙活的男人、女人们都压低声调说话，只有燕静宇的姑姑，她的哭声一

他有很多礼节都不懂，怕被别人说不知礼数，好在有治丧委员会的人，还有亲戚朋友、父亲生前的朋友们，大家都在帮衬着。就连燕静宇的小学同学也来了几个，都是一个地方的，和燕静宇这几年也都没断了联系，他们去首都的时候，燕静宇还请他们吃过饭。

燕静宇的心怦怦地直，他想要一秒钟就回到家，却也不敢回家。他不害怕见到父亲，他只害怕见到父亲的遗。

燕静宇家的门是开着的，父亲没有来给他开门。

燕静宇听不去他说的什么，只是“嗯”几声敷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