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把盘放池，“你教我德语吗？好啊，好，没问题，请你教我吧，不过我很笨……”

昆尼西两只手捂着咖啡杯，了鼻。迈克尔刷了盘，昆尼西的左手腕受了伤，扎着绷带。迈克尔问不受伤的原因，也不敢多嘴。“今天就开始吗？或者明天？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今天开始吧。”

“啥？”

昆尼西慢慢抬起，睛飞快地眨了一下。他喜裹着那件呢外，那颜，用玛丽的话讲，“必须肤特别白，嘴特别红才能穿样”。他真好看，迈克尔神地盯着那张憔悴但英俊的面孔，几秒后迅速收回目光，“抱歉，我刚才看到外面——”

迈克尔很好奇，在他们镇上，中学里虽然有法语课程，却没老师能教。这门课最终取消了。在法国时，他学了几句法语，“你好”、“多少钱”、“再见”、“我是国人”，姆说很用，在窑里逛，会这几句就足够了。

昆尼西是位严格的老师，迈克尔念不对，他就一遍一遍纠正。重复次数之多，迈克尔甚至觉得他要生气了。然而昆尼西只是纠正他，认真地指他的问题，还在一张纸上写了德语字母，让他临摹。迈克尔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折起来夹笔记本，与租房合同放在一起。

“不吃，谢谢。”

“几句没用的话。”昆尼西安静地说，“如今除了梵冈教会，已经没人使用拉丁语了。”

“嗯。”

“吃不吃巧克力？我袋里有一块。”

“不用了，谢谢。”

“还好。”昆尼西声音很低，“没那么难。”

“拉丁文很难学吧？”迈克尔说，伊萨尔河畔有些年轻人牵着手散步，他注意地盯着后视镜，“肯定很难学。”

“嗯，嗯，好的。”迈克尔让吉普过十字路，“粥怎么样？要不要再来别的？”

“什么意思呢？”迈克尔尽量和善地问，张得寒竖起。昆尼西有半个多月没发过疯了，他不想因为拉丁文再引得他崩溃一次。

“我可以教你。”

“吃糖。”

迈克尔回答，小心地掩饰惊喜。昆尼西没逃回三楼，也没骂他，更没发疯，这是个好的开端，“我知我发音有病，谁都能听来我是外国来的。”

昆尼西剥开糖纸，糖和糖纸黏黏糊糊地站在一起，他着糖块，慢慢地吐几句话。迈克尔觉得耳熟，他听到过！绝对听到过……既不是德语，又不是英语的陌生语言……

吃过晚饭，昆尼西照例教了迈克尔四十分钟德语。到了八钟，他就上楼，洗澡换衣服。迈克尔握着笔抄写单词，心脏咚咚。他发现了一条规律：如果昆尼西穿着睡衣睡，那他今晚就会自己睡在三楼；要是换上睡袍，就意味着他们今夜会挤在二楼的小床上睡。“车床、零件、发动机，”迈克尔抓着兵籍牌念念有词

“你饿了吧？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迈克尔把着方向盘。他买了两本谱，学着德国风味。“我想煮粥。”

“我——可以——教——你——”

“吃吧，吃吧。”迈克尔掏一把果糖。昆尼西总是十分苍白，迈克尔怀疑他得了贫血症。贫血的人容易，最好吃几块糖。他把糖昆尼西手里，“能不能讲几句拉丁语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