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麽胡话了？”冯陈又阖上了睛，恨不得连耳朵也阖上。

“是。”老雷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清了清嗓，接着说下去，“不光这个，还有记者采访通讯报导呢──关於‘一个满是理想和抱负前途远大光明的城市青年，是怎样失足沦陷走上犯罪路，从偷窃到贩毒，最後死於同夥的内讧和自相残杀……’，啧啧！令人省，发人思啊！”

“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大夫说你伤发炎很严重，烧也退不下来，还得多养几天。”老雷同情地拍了拍冯陈的胳膊，“知麽？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唉。”

老雷啪地一拍枕，“放肆！居然敢这麽跟上司说话，你小吃了豹胆了！告诉你，给你三天时间，想哭哭想睡睡，想抹脖上吊都随便你。三天以後，你得活蹦地给我站起来，该什麽什麽，听见没有！”

“有。”老雷肯定地，又叹了一气，“唉，别难过了，大难不死，必有後福，看开儿吧，这事儿……怨不得谁，别钻角尖了。”

冯陈在三天後了院，老雷开着破吉普来接的他。了医院的大门，冯陈才发觉不对劲，“这是哪儿？”

“真没事儿？”老雷探看了看，“那我真就走了哦？”

没有声音，病房里静极了，没有人知，那个躺在床上蒙住了脸、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的男人，是在哭。

……

老雷今天叹的气，比过去这几年里冯陈见过的总和还要多。

冯陈在床上呆了很久，什麽也没想，就是发呆，脑空空的。慢慢地，一滴泪从角来，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停地来，顺着脸颊落在枕上，很快地，打了枕。

老雷说你还是别笑了，你笑得比哭还难看，让人看着难受。

啪！老雷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枕，威风凛凛地调了门，留下冯陈躺在差散架的床上发呆。

老雷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明白了冯陈的意思，“有的！他妈妈，从老家赶来，一个普通的下岗女工，哭得都过去了。”

冯陈说我没难过，真的，不难过，谁说我钻角尖了?

说着话冯陈拉上被盖住了，给老雷下了逐客令，“你回去歇着吧，好不容易任务结束了，该休息一下了。放心吧，我没事儿。”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已经无所谓了。

“那就好。”冯陈显得很欣，“也是组织上安排的？”

“罗嗦！”冯陈不耐烦了，“你废什麽话啊。”

M市是冯陈的原籍所在地，当初从警校毕业，冯陈一门心思地想回老家，却被到警校来挑人的老雷一看中，直接挑走当了卧底──说起来冯陈也是实在人，就提了一个要求：任务完成後要回原籍。

冯陈苦笑了一声，“谢谢，组织上考虑得真周到。”

只是一个念忽然涌脑里，冯陈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终究还是克制不住，把那个念说了来──“也不知，死掉的那个‘冯陈’，有没有人给他收尸的……”

老雷开着车，白了他一，“忘本了不是，连自己个儿的老窝都不认识了？这是M市啊！”

“七八糟的，也听不清，算了，别想太多了。”老雷说得糊，冯陈也懒得再问。

“有那麽难看吗？”冯陈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