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透杀红了，所有熟稔的、才学的招式纷纷拿来使了个遍。玄蛟让他遍鳞伤，却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光脚的哪里会怕穿鞋的，玄蛟愈发不解少年因何无所畏惧，动作也愈发畏手畏脚起来。

冰棺之外，半跪在石台上的程透眉目不动。有那一瞬间，他好似雕像一般长长久久地凝视着棺内陷长眠的年轻掌门。直到他终于重新察觉到了三魂七魄的存在，在五脏六腑里堂而皇之，昭告着本应永生秘而不宣的情愫。

大抵因为这次没有程显听回来救他了罢。

从窟离开后，程透发现药师和匠并没有到山脚下，而是就等在外不远。见他来，蹲在一旁薅草玩的匠站起来，勉笑笑，说：“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想同他个别。”

四溢，程显听微微一笑，终于闭双。

程透恩一声，却没有再拐回去的意思。匠和药师对望一，小心翼翼地说句“那我们过去”，结伴回到窟。快接近石台时，匠又不敢上前了。她踌躇半晌还是没有迈步，转而对旁的药师：“你觉得他能醒过来吗？”

他仰一气完了这碗新酿，晶莹剔透的酒顺着嘴角淌下来，少年咳嗽起来。这是他十六年岁来一次喝酒，阵阵香与酒气直冲上，得内府都灼烧揪，叫他陡然红了眶。程透手里握空碗站在一旁，低拿袖蹭了蹭嘴角。

风过也无声。

“等我。”

“师父，个好梦。”

回七目村时天已经黑了，程透独自走这个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家”的小院，他像程显听初来乍到时一样，站在门环顾一圈，这院面目皆非，又同早上离开时无甚不同。

少年盯着上满天星河看了须臾，蓦地想起昨天那场烟火，他跑回屋去拿了个白瓷碗，撕开坛的红纸封，单手提着酒坛倒满满一碗。

程透不停蹄地开始忙碌，他把匠给的那坛鲜酿搬到后院，拿着小铁锹在树下刨土。不多时，足以埋下那酒坛的小土坑便已成形，他扔下铁锹想说些什么，这掌大的小后院里却没人能听。

匠两手指搅在一起，“他其实浑浑噩噩一睡便了，苦得是外面那个孩。”

药师的神情同他那块儿银箔面一样冷静，“吉人自有天相。”

他不懂这又辣又呛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程透喃喃自语，“我替你喝。”

那天晚上许久不曾现过的玄恶蛟再度光临了程透的梦。它还是那样张牙舞爪、生机，好似更加有恃无恐。程透剑与之厮杀缠斗，那蛟骨制成的长剑却再未烧到玄蛟分毫。恶蛟将他拎到半空，那利爪曾被他斩断一指，留个一个狰狞的缺，余下三指在程透上抓开绽的伤痕，从右肩一路斜至左腰。

少年庄重地俯下去，在青年舒展的眉心上轻轻落下一吻。

可惜

她从发髻里把那朵早晨才摘来的白芍药取下，捧在手里，扬手冲冰棺一抛。芍药转着幽静的旋儿慢悠悠地落在棺盖上，冰棺内的程显听毫无察觉，面平和，似是真的在一个还未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