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透抬手缓缓握住程显听的，后者突然一拉，青年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从树荫里来，被光撞个满怀。叶舞窸窸窣窣，如心中悸动细响。程显听浅的发梢在底余光中划半抹柔和的弧，仿佛豁然开朗般释然，一念如也空空。他是如此清晰地受到他们是完整的灵魂，太极的两仪，合在一起的刃，能破一切烦恼业障。

日尚足，师徒俩赶着回家。外山小径偶有清风拂，婆娑树影间跃动着金的光斑，程显听白衣翩翩，薄灰的长发看着倒也算解暑。程透走在略靠后的位置，想到后天，心里忽然生慨万千，忍不住轻声：“五十年，真快啊……”

程显听看看锅碗瓢盆，想想还是算了吧，安安生生退下，倚着门看程透忙碌起来。

本也是随问问，便也随一应。程显听牵了下徒弟的手自己走下台阶，“日定在后天，我们走了。”

展光钰被问得一愣，呆呆回：“不清楚，我托人给你问问。”

程透冲展光钰一揖算作别，跟了上去。

程显听略显疑惑地挑了挑眉，还没想要说的话来，程透却更没没尾地继续：“我不怕死。”

程透停在原地，眨着看了他半晌，莫名所以便说：“你像是落人间的一片雪。”

街上空无一人。他抱起胳膊说：“我们在城中走动不方便，还是给你去办。”

回去的一下午，程显听都躲在屋里翻箱倒柜不知在鼓捣什么，程透想着有备无患，也自己在寝室里画符收着。天将晚，青年要去准备晚饭，刚走近便看见师父蹲在灶台旁，拿打火石有些笨拙地着火。养尊优的掌门显然不来这活儿，只冒几颗可怜的火星儿，落在柴上就熄。程透看着好笑，刚准备开要过来，程显听赌气似的，把打火石一扔，打了个响指。

展光钰张了张嘴似乎想最后再劝一次三思，话还未，程显听颔首低声缓缓：“三个，过去、现在、未来佛，所有时空，所有过去现在未来皆声闻。”

摆了摆手意思是理解，程显听带推开门走去，三人并排站在凉地里各怀心思。气氛稍显僵持，程显听叹了气随问说：“这楼是谁修来什么的？”

谁也没有说话，烟火气渐渐铺满整间小屋。

在话音将落的刹那里，展光钰同程透对视一，他初次读懂了这个底不可窥的青年的义。他决定的事情，没人劝得动改得了。

这下程显听彻底懵了，他蹙着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透是在回那“许多个五十年”。他心里蓦地生些无奈与心疼来，冲青年伸了一只手，“你不能不怕死，我要你活着。”

木柴腾地一下冒火焰烧旺，程显听拍拍手满意地站起来又去掀锅。程透挑眉揶揄说：“今天是什么日，师父准备挽袖下厨？”

思虑再三，展光钰抿了抿嘴，终于还是开：“先说好，忙我也只帮到这儿了。此事若成，与周自云一战在所难免。我有心无力。”

程显听回过来，微笑着回：“你还有许多个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