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微画完最后一张，发现天已经微明。他彻夜未眠的睛长很多细小的血丝，却仍然固执地睁着，自己一张张的画。

他突然迷信起来，觉得或许郑小舟可以像人儿梅赛斯那样，在一个三月的下午一变得透明。可以在床上大大咧咧地躺着，就像今天一样，然后鼓放光的床单与他一起冉冉上升，与他一起离开金和大丽的空间，和他一起穿过下午四结束时的空间，和他一起永远消失在连飞的最的回忆之鸟也永远企及不到的邈空间。他看不到郑小舟，没人能看得到郑小舟。

服，经常打架打得灰土脸地回家睡觉。满是汗不讲卫生地倒在床上，枕下面肯定一堆血漫画玄幻。

或许他会握着他的手在公园里散步，那个时候同恋可能都已经合法了，他们可以光明磊落地走上街，着小帽和手，慢悠悠地从清晨走到午后，从冬天走到夏天。可以养一只什么动。喻微讨厌有的动，他想，他们可以养一只无猫。摸起来有麂的温，只是要记得定期给它清理耳朵。

再大一便是中的模样了，很打，看起来攻击很，利刃新发于硎的少年模样，稍微注意了一净，却丝毫不整齐。宿舍床糟糟的，他定是丝毫不计较，脱了衣服便往上躺。

最好是他先走掉，然后留下这个薄情寡的小崽在人世间想他。人死了，总该想一想了吧？若是到那个时候也养不熟，那他也认了，反正要

再大一些，到正儿八经的中年了，肯定也是很耀的人。会在意自己的形象持健，打死也不熬夜，心照料自己的发，尽它们看起来仍然很茂盛。会开始主动听话喝温，定期牙齿检查，开始对自己推荐给他的文艺作品燃起兴趣——可能。那时候有可能领养一个小孩，或者代一个郑小舟的孩，他想亲看一看郑小舟小时候的模样。郑小舟那时候或许也会对小孩有了些心。或许。

然后便是现在了。有一成熟的小模样了，知疼痛是什么觉，懂得见机行事了。时不时要沉思一会，骂人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但挑眉瞪的时候仍然锐气不减，看起来依旧生机。睡觉也，没有完全长大的样。

再大一些。喻微觉得自己这回肯定是已经不在了，他不太愿意画这个时候的郑小舟。

再过几年毕业了，系上领带肯定也很好看。估计在外人面前会沉稳些，但不总那么老实，遇到生气的事十有八九会耐不住脾气。酒量差，应酬基本没他事儿，有几分聪明脑，受不受领导重却未可知。这些倒没关系，反正有他在。

再大一些——喻微有不好意思地想着，或许再大一些自己就不在他边了。这个年龄的郑小舟依然是活泼的样，七八十岁也胃很好，牙齿很齐整，能咬得动冰糖葫芦，能啃得下滋滋冒油的羊排。走路不塌腰，小解不哆嗦，睡觉安稳不打呼，像一只神矍铄的老猫咪，抻一抻腰又是一条好汉。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自私的人，他承认。他假设自己先死掉，这让他心里舒服很多。生命是很宝贵的，喻微比谁都清楚。他曾离死亡很近，所以比谁都宝贵自己的生命。如果郑小舟先死掉的话，他会怎样呢？会生气地跟着死掉吧。他可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