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宁两只手都握着方向盘，一门心思奔急诊，没空接电话。他由着手机自己叫唤，再自己挂断。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冬季天黑来得特别早，也来得特别快，仅仅一眨的功夫，黑幕就能完全笼罩这座城市，叫那大街小巷，家家的万万盏灯全亮起来。

张蔚岚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在车里，他右手扣车门框，上半全探车外，张嘴又吐了。

钟宁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大医急诊，等他把车停下，刚准备开门下车，去把张蔚岚拽来，张蔚岚却突然睁开，张嘴问了钟宁一句话：“钟宁，你怎么知我胃溃疡？”

钟宁用力了下方向盘，搁心里谇：“疯。”

钟宁“砰”得一声把驾驶座的车门甩上，因为这个虚弱到掂不起斤两的问题，他差给自己的手夹在车门里。

钟宁要去扶张蔚岚一把，张蔚岚却伸手给他推到一边。

钟宁偶尔侧过望一，见这人歪着脑袋，脸煞白，又一动不动。要不是张蔚岚因为痛苦而皱着眉，钟宁都要怕他已经死在车上了。

过了人行，钟宁把车速重新提上去。张蔚岚那残废的胃又是反酸又是血，光是压着阵阵的恶心就够呛，还得厉害，张蔚岚不得不闭上睛，艰难地忍耐。

这话像裂痕斑斑的薄玻璃片，好像碰一下就能四分五裂，崩成玻璃碴，扎手指间，扎手掌心，扎心窝里。

投胎吗？”

——应该是钟姵的电话。先前答应过晚上要过去吃饭，这个儿了钟宁还没到，估摸是打电话来了。

前面是红灯，人行上有行人通过，钟宁不得不给一脚刹车。

上有胃酸和血的味，张蔚岚扭回望钟宁，难受地问：“有吗？”

钟宁充耳不闻。

他蹬了下油门，没有开快，但还是丧天良地闯了红灯。车牌毫不意外地被电狗拍了，钟宁地撂下一句：“胃血还敢要喝？”

张蔚岚目光暗沉，他痛苦地靠在椅背上，静静看了会儿钟宁，才开说：“我没事，你慢开。”

钟宁快速绕过车前，往副驾驶去，他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一定难看至极。

钟宁脆不理张蔚岚，不再搭话，他又踩了踩油门提速。

张蔚岚愣了下，该是病得神智不清了，居然还松了气：“你生我气了。”

接着，钟宁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张蔚岚其实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胃袋空空如也，除了酒

钟宁半声没敢吭，用力拽开副驾驶的车门，张蔚岚立往外栽，差就要摔来。

这一刹有儿猛，张蔚岚被颠了一下，肚下又一阵翻腾。苦腥味儿再次涌上来，张蔚岚赶捂住嘴，侧过脸瞪着窗外，好一会儿才把这阵恶心咽回去。

“......”钟宁向路两边仔细看了看，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行人再穿过人行。

“你给我闭嘴。”钟宁本不稀罕看张蔚岚。

张蔚岚闭上睛喃喃：“真好。比客气要好上一万倍。”

——先前钟宁一着急，稀里糊涂就给骂来了，张蔚岚病成这副鬼样，居然还能记得清楚，甚至还能在这关键时候问来。

张蔚岚又轻悄悄地问：“很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