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知蹲下去开锁。蒋放随手打开手机看了，才发现自己有七个未接来电，五个妈，两个爸爸的。

字工整好看，却不知他连数字、字母都能写得这么漂亮。

接电话的却是爸爸，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公共场所。

46我们是彼此错过的礼

他看不见蒋放的表情，可他知蒋放的情绪很糟。那个人显然在克制什么，蔚知望着他的背影，心也跟着混起来。

霎时，蒋放的心脏像被谁狠狠攥住了。

他是药耳聋。线粒12SrRNA基因突变，一母系遗传的疾病。五岁那年因误用了耳毒药致聋，最可怕的是这致聋是不可逆的。

那时，蔚知还没反应过来，车速便又加快了，他慌地凑过去，两只手抓着蒋放不放，脑袋藏在蒋放书包后面。

在他的自行车上，他抱着蒋放的腰蔚知却顾不上什么脸红心。他以为自己要被寒冬给吃掉了。

那一刻，蒋放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他沉沉闭上，又缓缓睁开。

蒋放穿的是北方冬天人手一件的黑羽绒服，蔚知拍到那个背影时，却觉得蒋放是他心里最帅气的大明星。

她是个健康的孩。

那上面的东西，除了“解”之后的步骤什么sin，cos，令t等于谁，则y等于谁，蔚知一概看不懂，可蒋放写得那么赏心悦目，他就假模假式要掏手机拍一下。

蒋放不得已刹住了，他焦躁地迫自己思考。

蔚知不敢碰着蒋放，又怕掉下去，两只手扣着车座下面。他稍一侧脸，就能看见蒋放着车把的手，骨节被冷风得通红。

红灯着最后的秒数，蒋放了发酸的鼻尖，把稳车，车顺着风向前飞驰。

正因如此，蒋白梅在生后除了常规听力筛查，还了一项耳聋基因筛查。

这堂课上到最后，老师的嗓彻底要报废了。他布置完作业，提前了几分钟下课，承诺下节课给大家补上时长。

“下了课先来二院，你妹妹好像听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回了个电话给妈妈。

蒋放忍着不适，把音量调到最大，在一堆杂音中，他分辨了妈妈崩溃的哭声。

“路左转。”蔚知在他后指路。他父母就在二院上班，蒋放有印象，他和妈妈上次就是送蔚知去的二院。

“喂……能听见吗？”

蒋放忽然腾左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引着他扶住自己的腰。

在去往二院的路上，蒋放想过致聋的四大基因突变类型，甚至考虑了突聋的情况。

遇上恰好阻拦住他们的红灯。

蒋放简直没法想象蔚知这小板是怎么在清早把这玩意儿骑过来的。他脖上还围着蔚知执意要让给他的围巾，绵绵的，发着淡淡的甜味儿。

蒋放和蔚知一起走到大门。那辆自行车好好地停在那儿，没缺胳膊没少。

似乎是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蒋放听到爸爸向来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了差

蔚知不得已拽住了蒋放的衣角，他很忐忑，又使不上力，觉自己在风里晃晃悠悠。

冬天骑自行车上路，像迎破一面柔的冰墙。

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