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园赶把他拉到桌前面，“先不忙数钱，我给你看样东西。”

武大简直激涕零，一副过年收到额压岁钱的表情，用神追逐着娘眉梢角的笑意，目光中带着些贪婪。

最后，将一个个代号填表格中的第一栏，拿以前的土账本，对照着，尽可能地回忆，将每个人赊账的数额都记在相应的符号后面。

任何一个用电脑过表格的现代文化人，对这方法应该都不算陌生。虽然潘小园设计的糙成品，简直是侮辱了后世所有的财会专业人员，但在武大里，无异于一项新革命技术，所要求的智力平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

这样的好是，尽武大不识字，忘也大，但可以通过地图上的住地，迅速判断那个符号所代表的人来。再者，计算赊账数额的时候，再也不用一张张纸往回翻，每个人所欠的数额都写在一，到时简单相加就可以了。

潘小园有不舒服，同时又忽然意识到，这个比自己矮上一半的男人，说不定很久都没有收获这样的成就了

第19章生儿

，就把钱袋献来，满脸期待地让她数。

等他好容易熟练了基本的记账窍门，潘小园一气，甩了最后一大题：

“你看你，脑明明好使嘛！”

“……大郎你来算一下，这五天的欠账，该是多少？——不用写数字，划就行啦。”

潘小园拿那张谷县地图，连同几张夹黄宣纸，上面让她用尺比着，整整齐齐地画了一满页的虚线表格，用线串在了一起。

首先，让武大报那些经常喜赊账的顾客名字，把他们的住地标在地图上。县城不大，百姓们低不见抬见，都互相知知底，武大毫不费力地便指了二十几住地。

武大经受了他娘胎以来最惨痛的一次折磨。好在武大最大的优就是听话，知自己笨，知娘比自己聪明，娘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脑转得满大汗，拿着炭笔的手都攥得骨节发白。

一盆不温不火的冷浇灭了武大献宝的情。武大委屈地看了她一，小媳妇一般坐下来，乖乖听从吩咐。

潘小园拿了当年给熊孩当家教的耐心。

接着，结合武大以前惯常使用的符号系统，譬如何九叔等于一横一竖，蒋大夫等于两横一圈，王屠等于一个小叉……将每个人的代号，标在地图上他们家的位置。

武大的内心是崩溃的。但是让娘满足兴，又是他娶媳妇以来毕生的追求。每一他答不上来的问题，都是横亘在娘回眸一笑之前的大阶梯。

“……有人来买十个炊饼，但上只有十文钱，剩下的暂时赊账，你该往账面上记多少钱？”

“要是王六再赊六文钱，该怎么记？——不是真赊，就练习一下嘛。”

“大哥，明日若再有人赊账，你试试这样记。”

“……假设何九叔来买你两扇笼半的炊饼，讲价讲到八五折，另外代李皂隶买二十二个，掏一贯钱付了，说剩下的顺便还他的欠账，请问能不能还清？如果不能，他还欠多少？该往哪个格里，怎么记？”

他像蜗一样，一步一步往上爬，攻克了一个又一个他此前从来没敢想过的难关。等他终于站到最后一级阶梯上的时候，潘小园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