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的预使她猝然回转目光，对上他的一刹，宴云愕然发现，渊离原本浅淡的瞳此时正散发着碧莹莹的绿光，如暗夜里的鬼魅，气森森，没有丝毫生气与温度。

没离开玉派前，她曾从同修听过一席话，说在极北之地，有名叫无间的渊炼狱，那里封印着上古凶蛮悍的邪，所有打着除卫之名前去戮的修者们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不过既然她想玩这盖弥彰的游戏，他倒也愿意奉陪：“如果只这愿望，本君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一，侍从便不再多言，随着踢踏的脚步渐远，内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骂他贪生怕死，为保命以饲为门不齿。

宴云一凛，只此小小一纰漏都能事无细，一一查过，这人果然疑心病重不易轻信。只是他会怎么对待徐月儿？倘也用昨日那等方法惩治，那她真是罪责难赎了……

可惜她现无法将此间消息传递去，希望在余城的凌若能见机行事，届时或可里应外合，掀了这腌里臜的糟烂地。

下坠——

宴云仍维持着弱势者的姿态，罩衫松垮香肩半，修长的足上零星落着鞭笞的印记，再加上泫然泣的态，勾挑着无声的侈在空的大殿里隐隐浮动。

“嗯。”渊离不以为意。

里的侍从，没有什么虚言客，开直接：“禀离君，您之前打听过的那名叫徐月的莺儿，小的们已经调查清楚，份并无问题，目下已被带到雪苑安置，下来问，用不用现在带来由离君亲自审问。”

她当然不信。

“……”那人停顿须臾，支吾着继续，“离君，还有件事……”

怕被看穿心思，宴云别过，细声：“自是想如何活下去。”

而经过与这群妖祟的共，宴云敢断言，这园里里外外压儿就没一个良善之人，投其所好的行径无异于助长贪念，一个徐月儿得救，下次也会有另一个，下下个无辜女惨遭毒手。

譬如一次次容忍下她不知死活的试探，放任其中不时闪烁的明，乐得欣赏那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的装傻充愣……

短暂失控的间隙，宴云脑中兀地蹿一个人来。

就听声音又起：“月君说，还有三天就是游宴了，不如趁此机会将那擅闯的丫打发了，这样既不算坏了规矩，也省的惹离君不快，伤了您二人之间的和气。”

更有甚者，笃定他不分不辩，将各虚乌有的罪名加，俨然一副作逆者狼野心，如今不过原形毕的架势。

看着还想伸手去扯渊离衣角，却又在碰前赶收了回来，只乞求般地望向他。

宴云缩在桌后，挨着渊离衣袍下摆，听见说到自己，她怔了片刻，随后面容仓惶地抬……清晶亮的眸盈着光，如晨曦林间碎零的云，不免让人想到些孱弱孤茕之类的形容。

如同没有尽地持续下坠。

……

“什么——啊——”

周遭的一切极速变幻着，黑暗无限地拉伸蔓延，随即失重的觉袭来，宴云仿佛被拖拽着坠谷，时间快到甚至来不及自救，眸中人影愈远，唯有冷风呼啸着过耳际。

若只为把徐月儿救去，那么照一开始的打算，等到游宴上将她赎即可……

“那……小的现在就将她带走？”侍从语气试探。

渊离挲着鞭柄上凹凸的暗纹，留下她本是一时兴起的念，初衷不过是为了跟璃月那个疯妇较劲，但不能否认，对她的态度多少还是宽和了些。

所以，救一人，不如直接清掉这疮患。纵不能彻底祓除，也要手刃了罪首，教他大伤元气，难再逍遥畅意。

渊离亦不禁再次疑惑于她来此的目的，连慾贞树狂大发的折腾都生受下来，转还能若无其事向他寻求庇护，单这分忍辱负重的劲，就教他想无视都不能够。

“本君自有安排。”

她在专心思考一个问题。

不知他在决意纵渊的时候，是否也如此刻的自己，被永堕无间的茫然无措，迫压得不过气来。

思索着，渊离不知何时又执鞭凑到近前：“想什么？”

骂他心歹毒，恩将仇报将旧日恩师戕至死。

“那画像？”

渊离指尖轻敲桌沿，声线依旧波澜不惊：“三日后来领。”

“方才还趾气昂，什么又来求本君？怎么，舍不走？”轻佻的言语，掩不住的凉薄。

“先留着吧，等本君料理完前事再行置。”

随着渊离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殿宇都开始了剧烈的摇撼。

渊离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抬了下。

那自负经天纬地的杀才，既承诺过不留她一人于世间魈鬼为伴，就一定会安然归来……

然而，百代光，暑往寒来，这唯一一个从渊活着踏的贤勇，居然一夕就成了人心背离的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