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么了？”

法阵隐约亮起，他下的血也随之散发微红芒。红芒勾勒的血纹路在手臂上缠游走，照透苍白的肤，仿佛地壳破碎之前无数岩浆在地表撑起烧红泛渣的裂痕，鲜血以灼的火舐血内。

血恢复正常。

“西德尼，你想什么跟我说就可以，不用故意伤自己。”

“你这表情我见过，”西德尼在他下扭来扭去，“每次我偷跑去被老人鱼发现她们就是这表情。”

清楚这条小人鱼情绪激动的缘由，半灵恢复微笑，松开对她的桎梏：“你在担心我还是在生气？”

清理血迹时，伊格尼兹想到林德的告诫。他抚着嘴缓慢微笑，那位正直的法师似乎对他有什么误解。

西德尼嘴刚一张开就被啃住了，下的绒被和睡意一同吞纳她，她才反应过来是昏睡法袭击了自己。

左臂上的契约字符被烤得燥发卷，脱离肤，但又顽固地不肯彻底离去，像海浪里的鲸一般在肤上起伏游窜，抵达手腕才搁浅似地停下活动，扭动着消失了。

伊格尼兹弯摸地板，确认法阵是完整的。

人鱼置若罔闻，攥手指，刀片即将划破掌心时被无形的力弹飞去，接着她整个人被床褥里。半灵用受伤的那只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依旧像被铁浇死的大机械一样无法撼动。

回到床上时，一响动打搅了小人鱼的睡梦。她迷蒙地掀开，看到伊格尼兹时一下惊醒了，睛眨了几下彻底睁圆。

“是的。”

西德尼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情绪都集中爆发在后半段。她觉得自己这辈都没吼得那么大声过，话音一落嗓就泛起砂纸刮过般的刺疼，一枷锁崩解溃散的莫名畅快在腔里回。

“你担心我？”

“你应该为我兴。”伊格尼兹俯下，捉住她一只手分开在自己膛上，让和煦迷人的温覆没那一块夜浸透的寒冷，“我刚刚解除了龙的契约，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伊格尼兹皱起眉，走近她：“把刀放下。”

她后退几步靠着墙，一闪电照亮她发白的面孔，蓝的虹上泛起不平的波折，漉漉的从眸浮现。伊格尼兹担心自己过于严厉的语气惊吓到她，于是放柔语气，耐心诱哄：“那个很危险。把它放下，听话。”

西德尼走下床，看到桌上带血的刀刃。

地毯像云絮轻起轻落，溅不起空气里或地板上的一粒尘埃。袒而的地板上，线状法波动蛀噬着略有腐朽的老旧木板，密的法阵随之浮现，划线光细腻，周围积满糙的木屑。

“那我……总看见你这样，都是伤……就不能有同样的受吗！”

他站在法阵中央，抬起手，鲜血从指尖完好无损的肤里渗，一地便沿着法阵的轨迹游走，勾画图案，直至将整个法阵以鲜血填充。

她抓住刀片。

――恶人终将自恶果。

伊格尼兹疼起来，有后悔没给她施加昏睡法。

“……”

伊格尼兹用刀割开手腕的，划破动脉，刀尖抵着骨骼动，戳骨里缓慢剐蹭，细致地将契约符咒最后沾染过的地方全剔除。飞溅的鲜血滴法阵暗淡粘稠的血泊，喧闹雨声笼罩下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一咯吱声空地响，仿佛工匠正在修补损坏的人偶。

他舒展手臂，取法石雕的纤薄刃片。

西德尼觉得他可能有发火，这个灵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情绪起伏。

她里波光起伏得更加明显，伊格尼兹皱着眉将她禁锢得更，依旧无法缓解陷柔棉被时掌下腾起的微妙失控与不安稳。

“她们在担心我，”西德尼挣扎得更激烈，像离的鱼，“你刚刚是不是也在担心我？”

伊格尼兹缠着纱布：“一小事。”

西德尼小心地问，与梦境缠的声音带着柔的怯意。

他早知自己与天堂无缘，说真的，他并不惧怕之后结的恶果，他对此一直抱有坦然接受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