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

听着听着，李忘生踌躇了一下，自己似乎也该走去，和父亲一起留客。

这么一来二去的，上官博玉也回来了。李忘生遂不再多逗留，他从上官博玉那里拿来了宿舍钥匙，抱着书离开了晚会礼堂，那瓶矿泉在桌上孤零零的立了半天，最后，被谢云拿走，给喝了。

李忘生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切山药，忽然响起吱呀一声，李父和他的学生一起走到院里，李忘生听到父亲说，“中午了，不然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吧。”

瓷碗底还残存着莼羹的温，渐渐的被从龙里淌的冷，一冲刷至冰凉。

不能多唱，也不能多听，容易醉。

“谢云！”李忘生听到有人嘻嘻哈哈地骂这个唱歌的人，“你疯了？突然唱歌！突然犯病！”

那个叫谢云的拍了拍话筒，从话筒内发一连串有着胶气味的电磁嗡鸣，他将话筒扔了过去，示意对面的人接住，一边不置可否的扬起长长的眉，笑了，“我试试音响好坏。”

满世界都是这样婆娑的绿，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有你这么试的吗！”

谢云去了船山坳，船山坳在谢云手

李忘生忽然产生了一奇怪的错觉。

他一个字还未吐，舞台上却骤然响起一平地惊雷的歌，把所有人都吓得不由自主的发了一个抖。台上的歌者扯着嗓，仰面看着天空，一脚重重蹬在凳上，相当有气势的敞开了咙，他唱得是，或者说吼得是，“十八的姑娘一朵，一朵，丽青好年华，好年华；姑娘长大不可留，不可留，啊姑娘十八一朵，一朵……”

李父和李忘生，住在江城的老城区，七月中旬，梧桐和樟树碧青的影，还有夏季氲的日光，细细碎碎的倾泻了一地。

李忘生抬起，蔷薇的嘴角弯弯，向自己旁边的人浅浅笑了一笑。

那一细细袅袅的甜意，像是一只长着牙的小猫，徐徐摇晃着柔的尾，还会咬人，不是故意的。

男生被笑的一愣，又很快回过神来，还要开，“那……”

纵然他确实没有看着任何人，可是，他仿佛正在向着自己唱。

李父有饭后听半小时的广播，然后再午睡的习惯。电波杂音与柔和的女声从他旁那个不大的黑收音机里传来，李忘生清晰的听到一句话，“自21号起，浙川多地普降暴雨到大暴雨，局地区有特大暴雨……分山区有坡、泥石等风险。”

“谢云！你别唱了！李忘生已经搬走了！！”

李忘生只记得这是一句残章，至于是谁说的，他早已不记得了。索不肯接话，一边埋盛饭，一边问父亲要吃多少，打算就这么糊过去。

没有别的缘故，李忘生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不太适合住在宿舍。

但学生一直推辞着说不必了，李父也不再留，只是将他送门外。大门打开，然后又关上，一切又重归于岑寂，好像一直没有人来过。

书房里有喁喁人语，指针渐渐走向十一。

三、

和林社长一起往东校区去了，你要是不介意，坐在这里等他一会，他上就回来了。”答话的男生很面生，应该不是戏剧文学系的学生，他颇为络的拿着两瓶矿泉，把其中一瓶递给李忘生，又请他坐下，因为他手里还剩下一瓶，于是，他自己也顺理成章的坐在李忘生旁边，李忘生说了一声谢谢，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放在自己面前，并不怎么渴的模样。淡白的天光透过半掩的棱窗，似真似幻的落在李忘生的侧脸，男生有意和李忘生搭几句话，“今天早上刚到的时候，还在下雨，怎么，现在已经不下了吗？”

至于他的母亲，母亲已经谢世很久了。

与此同时，上官博玉忍无可忍的推开窗，举着一个用报纸卷成的喇叭，朝宿舍楼下大喊。

四月末的晚会如期举行，一切都如料想中的顺利。不过，李忘生没去看，那时他已经从宿舍里搬了去，自己在学校外面租了一小公寓，在三楼，卷起百叶窗，风能顺着香樟树的枝叶屋里。

他脸上还有婴儿，所以，笑起来不可不谓之温柔稚，可他下颔还是尖尖的，侧影滃染在淡白氤氲的天光里，微翘的角有一细细袅袅如的甜意。

留来留去，留来留去，成冤家。

李忘生窝在厨房里，蒸了一小锅米饭，慢慢的清炒了一山药虾仁，又煮了莼菜羹。量并不多，毕竟家里只有两个人，多了就吃不完。他和父亲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除了父亲看到莼菜羹的时候，便提起“千里莼羹未下盐”，问李忘生，还记不记得这是谁的话。

他仰着脖，抓着话筒，自顾自的面对着亮起灯也一样如海的礼堂声唱了起来，睛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

李忘生的父亲是江城大学历史院系的教授，现在他不太去授课了，每日最常的事是整理文献，编写年鉴，又带了两个研究生，故纸堆中的时间最容易被无限拉长，一不小心，就溯回到了往日蒹葭苍苍的长河两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