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吕不山前倾，扶住案几问：“愿闻其详。”

散朝归，荣夷将一脸怒容的宋厉公引一间偏室，内中一人已安坐等了半晌了，正是齐国上卿须弥。

“怎么？齐侯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么？”甫一见完礼，鲋祀便开门见山地问。

“谢君上，君上英明！”召伯虎呼。

召伯虎拱手揖：“君上，此事怪不得齐侯。他得位不正，心意难定，如今天不仅明发诏书肯定了他的君位，还有意继续联姻，焉有不成之理？何况，先胡公诸散在外，若齐师贸然征，临淄必将生变。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他的神从齐侯与众臣的脸上一一扫过，知他们已有动摇之意，便趁打铁：“成周八师虽说新逢大败，但毕竟主力尚在，真要到墙角，定可拼死一搏。你齐国纵有宋国结盟，又岂有必胜之把握？”

“君侯，此事臣略知一二。”一旁的荣夷话：“大约都是议论齐侯乃是弑君夺位，残暴不仁，定会将先的哀侯与胡侯的党羽诛杀殆尽。搞得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已有一些公族与朝臣惧祸奔。”

大殿外，弗父何袒上，腰间长剑置于膝前，披发跣足跪于阶前，只待宋厉公不接受王使之请，便立刻自刎求死。在离他五十步开外的地方，隗多友正坐在玉白的栏杆上，闲适地一面嚼着枣，一面吐枣。那不羁的模样，任谁从他边走过，都得多看两，心哪里来的胡人少年？

吕不山腾地站起，倒一凉气，可不是吗？这是他内心隐隐担忧之，没想到被召伯虎当众戳穿了。

“对，对，灭了纪国！”众人举臂膀大声喊，连吕不山的眸都亮了一下。

大殿内传来一阵大笑声，众人皆奇怪地看着召伯虎，素来端庄的国公爷什么时候变成一位狂士了？吕不山皱着眉问：“召公为何发笑？难我齐国君臣上下都行事荒唐吗？”

须弥一脸歉然：“寡君也知这样对不住宋君，所以特意派臣前来谢罪。实在是先胡侯诸有十余人之多，世虽死，但其余诸逃散各地，一时难以追查。而国中近些日以来也是言四起，有不稳之象，当此时机，实在无法挥师远征啊！”

鲋祀虽刚毅果决，却也能知退，善隐忍，旋即和颜悦：“既如此，寡人又岂会一意孤行？征伐之事自此休再提及，公弗父何谏主有功，特将孔地赐其为封邑，孙世享。”

说完，他还特意抬瞟了宋厉公一，鲋祀明白了，这是借齐国的事在敲打自己呢！同样是得位不正，同样存在君位的有力竞争者，且那人还站在周王室一边，正跪在外以死相呢！还有什么可说的？齐国都放弃了，自己一个敲边鼓的，岂有不退之理？

/68/68360/18722425.html

十一月初，在齐国大获成功的召伯虎不停蹄地匆匆来到商丘，给宋厉公带来了齐献侯吕不山的亲笔帛书。

王乃天下共主，即位将近五载，君臣名分已定。公提及太公，岂不知太公立国后给孙留了话，要你们世代为周王室藩屏东海，公难忘了吗？”

“言四起？那是怎么回事？”鲋祀认真问。

召伯虎收敛笑容，正：“君上，我是笑堂堂一个齐国，竟无一人看到国内最大的忧患来自哪里？”

召伯虎嘴角现一丝微笑：“为今之计，为齐国与大王计，应该先把国中隐忧去除，才能缓图其他。您说呢？”

另一位上卿国氏了来：“便是不能伐洛邑，咱们也可以转戈向西，攻打纪国，为先君报仇。”

“君上不要忘记您的侯位是怎么来的？先胡公吕静受天册命，是名正言顺的齐侯。如今他与世皆死，但毕竟胡公诸尚在，即便逃奔他国，亦是随时可以归来的。臣敢担保，只要齐国大军一离开临淄，那么后方必然大，届时这君位鹿死谁手亦不好说。”

大殿之内，宋厉公将齐侯来书愤然掷于案下，怒吼：“尔反尔，枉为一国之君！”

“的确如此。”须弥忧心忡忡：“臣来之时，先哀侯之世已逃，结果被关吏拦下，如今已下狱收押，大约至少要开除吕氏宗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