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侯夫人？」召伯虎瞬间明白了：「必是要针对孤竹公主，以在卫中除去一个劲敌是也。」

代善非孤竹王族，于是才有「伯舅」的宣。可他毕竟是北地武人，最是蔑视那些腐败朽礼节，哪里知此中讲究？听在耳中只觉得怪诞累赘，可在召伯虎面前又要维护孤竹君的威名，要拉着他长驱直。

君臣血缘之礼法。

召伯虎这才一声呼：「镐京召虎，奉天命参见孤竹君。」呼罢抬，不禁一阵惊愕——玉阶上肃然端坐着一位华服君主，材大，一脸蜷曲的连鬓大胡须蓬松到颈下前，使那张古铜大脸竟似神灵一般。更为奇特的是，面前大案上赫然摆着一长剑，剑尖直指殿左。

其实，他是心虚的，莫说平定诸戎，那些草原盗不来找他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因此，召伯虎此言正中其心事，可在面上却不好表现得太兴，只得笑不笑地应：「若召公果然能到，则真的是北地民众之福也。」

「求之不得也。」

「君上切勿多心，此本是齐侯昔年之贡药。臣临行之前，天特意赐此海药予虎，只因听说孤竹君事母至孝，倍受动而已。」

正事谈完，召伯虎举盏呷了一茶，以示对主人礼敬的谢意，一拱手笑：「虎虽奉王命巡北，然却带来一样宝，或许对太夫人的病情有所裨益。」

召伯虎说罢一摆手，殿门的伯颜捧着一个两尺多的铜匣走了来。孤竹君微微一笑：「母夫人之病迁延多日，不有用无用，不妨一试。王使可愿前往母夫人寝试药？」

召伯虎略略抬：「外臣揣测，必是指向草原诸戎是也。」

可召伯虎此番来可是腹有心机，听此中奥妙之后，为顺当此行，才有了慌忙扯住代善的举动。这就是善人士的急智。诸侯见臣用这六宣大礼本是僭越，可这孤竹君毕竟是周王室化外之盟国，用六宣大礼也可理解为崇慕大周文治，再说召伯虎只是呼与长揖，并未跪拜，不能算折节。

「哦，那倒要听听公有何见？」孤竹君一挑眉。

「伯舅通《周礼》，必知本王两几之法度吧？」孤竹君嘭嘭叩着左右两张玉几。

得殿门，代善心下恼火，径自从中门昂昂殿。召伯虎却低拱手，从右边门轻步殿，到殿中一躬，低不语。

孤竹君目光一闪，将信将疑：「召相远在镐京，却能通知母夫人病情，真是不门亦知千里外之事也。」

「目下草原形势，东猃狁元气大伤，诸戎似有拱卫无终为盟主之意。因此东猃狁与无终恐怕终有一战，而君上若能善用此机，至少可使孤竹获得十年休养生息之机。待羽翼丰满之时，称雄于北地亦非难事。」

孤竹君突然轰轰大笑：「召穆公果然能臣是也，座！」

「本王这左向之长剑，是何礼法？」

「此为古礼：神位设右几，人位设左几。」

诸侯要听宣叩拜，方可。宣呼也有讲究：大诸侯六宣，由天令，由殿的「上摈」第一次宣呼，再由殿门的「承摈」第二次宣呼，殿阶下的「末摈」第三次宣呼，然后的王车广场到门的下介，中介，上介依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宣呼，直到声浪达于门候见的诸侯。这便是西周王族的六宣大礼。

本不是那的君主，不然外也不会落下一个「弱」的名声。可是此番诸戎围城，若不是隗多友及时率军赶来，孤竹几个要亡国灭族。痛定思痛，如今的他总想给自己树立一个权君主的形象，以国人之疑。因此才搞这么个六宣之礼，特别要给外人留下一个君的印象。

一行人起往后而去。召伯虎与伯颜对视一，亦跟在孤竹君与代善的后踽踽前行。

召伯虎坦然座，面微笑，俨然礼仪大宴上文质彬彬的君佳宾，对着孤竹君一拱手：「既然君上有意平定草原诸戎，虎可助君上一臂之力也。」

孤竹君却冷笑了一声：「天下皆知召穆公乃周室弃臣是也，能有何力助本王？」

昨日，召伯虎与伯颜商议完正事，正待归房。伯颜忽然拿这个铜匣，说这是昨夜那个黑衣蒙面女所赠之：「此女自言乃卫侯夫人之贴女侍，奉公主命赠予神药，以助相爷一臂之力。」

召伯虎却并不生气，悠然一笑：「此人云亦云也，天派遣在下使为真，待虎回京复命，一切自会大白。君上何须急于一时判定虎是否弃臣呢？」

「伯舅抬。」殿中浑厚一声，一片嗡嗡共鸣。

孤竹国君的心中盘算开了。其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