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珪在给陈桐互有往来的秘信里就表了心迹。

“倘若想着修造一条百余丈长、数丈的大坝，将雨都拦在山里，无疑是痴心作梦。即便不惜一切代价造成，每遇山洪爆发，下游也会极其凶险，大坝随时会有垮塌的危险，谁敢将房建在坝下，开垦田地？不过，我们要是顺着地势，修一浅坝，顺着地势分级将雨蓄住呢？你看看，每一坝都不用太，三五尺足矣，即便山里有倾盆大雨，雨溢坝即，非但不会对下游造成威胁，实际上还大大削弱了夏季山洪，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苏老常他们现在带着人在山里修陂塘以蓄雨，我就想啊，这山谷也可以修陂塘的，蓄足雨，下方三四千亩的谷地就可以一改良、行耕。”徐怀说。

这不是柳琼儿想看到的。

当然了，徐武江虽然采纳她的建议，暗中拿王禀东山再起之事给诸武卒鼓劲，但徐武江甚至都不派人潜往淮源镇打探消息，更不要说去联系王禀。

五月中旬的一天，徐怀坐在狮驼岭东坡的一座断崖之上，前是狮驼岭东坡与玉皇岭西坡夹峡形成的一座宽广山峪。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这山谷里要建陡塘，怕得上千亩了，你要在下建多的拦堤坝才能蓄住，而这拦坝又得建多结实，下方谷地里才敢住人？你在这桐柏山里生长十数年，夏季山洪爆发有多凶猛，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你以前傻，你现在还傻啊？”柳琼儿现在是诸武卒家小最大的“债主”，她留在玉皇岭不用跟着劳作，每日就是在葛氏、小环的陪同下，到溜跶。

柳琼儿不清楚徐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就难免会憋气。

…………

柳琼儿在悦红楼见多识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闲来也喜读杂书，修陂造塘之事，她自以为比村寨匠还是要略懂一些，也时帮苏荻、苏老常、徐山他们些主意。

这一片山峪占地极广，南北长约七里有余，东西宽近三里。

这样的自然条件，除了杂树木丛生，偶尔狍鹿闯外，却无人家居住。

事实上大半个月过去，不仅淮源镇风平浪静，邓珪当这事没有发生过似的，州县也并没有直接派官差到玉皇岭来。

苏荻这些天劳累憔悴不少，柳琼儿游山玩，还像儿一样媚。

徐武江等人从青溪寨不见了，不是投匪，还是被虎寨贼寨歼灭，又或者就是在山老林藏匿起来，对邓珪来说，其实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我是傻吗？”

却是虎寨有消息传来，说徐武江曾带人投靠过去，但这消息只在暗地传，没有谁会将这消息摆到台面上来说——毕竟谁都不会承认有这样的消息来源。

此时的平静是不难想象的，但在平静下面到底酝酿着怎样的风暴，徐怀却也是猜测不透……

说白了，柳琼儿怀疑徐武江也是在等王禀死后刺客撤走，桐柏山的形势变得简单一些，再思谋其他。

卒家小过去讯问。

…………

徐怀对当下这状况也有预料。

邓珪现在就等着走人，还需要节外生什么枝？

前些天也只是听北寨族人说有官差到青溪寨附近看过情况，便直接回城了，对徐武江等人是不是投匪或被虎寨贼寨歼灭，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她得保证放去的“债”，将来一天能收回来，不像徐怀这些天闲着不去理会这些杂务。

“你在想什么？”柳琼儿见徐武良、徐武坤站在一旁说话，徐怀却日常坐崖犯愣，坐过来问。

而对知州陈实、知县程英，即便没有跟刺客直接勾结，这时候很显然也不会轻易卷这漩涡里来的。

在一定程度上，徐武江的法，跟徐武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山谷里多石，难以开垦；而夏季还时有山洪暴发，目视所及，有一被山洪冲成的石沟像叶脉分布于谷中。

徐怀这几天脑海里时常闪过一些与山谷地形相关的画面，叫他禁不住琢磨起来。

不过，徐怀大半个月，除了习武，便是与徐武良、徐武坤巡视山林，防范有人渗透过来窥探，也没有其他表示。

徐怀笑了笑，拿起一块褚红赤丹石，将这几日脑海里闪现过的那些画面，简易的在白底崖画起来，跟柳琼儿说，

柳琼儿愣怔在那里，问徐怀怎么想到这些，但想到他常说“生而知之”那些怪话，便憋住不问，不给他炫耀的机会。

这会儿听徐怀异想天开，竟然要在两山之间修造陂塘，完全不考虑现实的难度，忍不住就要讥笑他几句。

山峪夹于两山之间，边缘地形陡峭，雨降下便往北面的青柳溪、白涧河直接去，形不成稳定的溪。

这叫柳琼儿怀疑徐武江纯粹拿这个说法吊住众人的心气，事实上并不关心王禀的生死。

邓珪安排徐武江等人去送死，就是等着被调离淮源，由蔡铤随便派嫡系过来接任巡检使，到时候王禀是生是死，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