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战智湛觉自己的两条胳膊不能动了，还很疼痛。他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被五大绑，跪在他曾经解救前指医院女兵池塘边的草地上，边还站着两个手持“56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士。只不过天气不大好，是个大雾天，看谁都有模糊。

“叛徒？还‘无耻’？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明年的今日就是老的周年？老这是要被枪毙咋的？这都是他娘的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呀？指定是误会了，老是被啥小人给冤枉了！冤枉！冤枉！嗯，原来今儿个是四月一日，老是和七哥‘四喯喽’的兄弟小昭李昭辉一天死的，还都是被枪毙的。唉，老也没有和小昭结拜呀，咋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呢？不对！不对！老对党的忠诚，早已经化在血中，铭刻在脑海里，落实在行动上了。老和小昭这是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不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素来自诩看淡生死，正在鼓励自己的战智湛忽然又害怕起来。他不想死，他还年轻，爹和娘只有他一个儿，他还没有结婚生。他要是死了，老战家岂不是要绝后了？可是，想不死也不行呀。老话不是说得好嘛，黄泉路上无老少，悲悲戚戚莫回。阎王要他三更死，无神敢来五更留！战智湛这一沮丧，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意识又渐渐的消失了。

当真是造化人！战智湛被执行枪决的日是四月一日，也是二十年后中国的年轻人很喜的洋节，也就是“愚人节”。“愚人节”与古罗的嬉乐节和印度的悦节有相似之。从时间的选择上看与“分”这个节气有关，因为这期间天气常常突然变化，恰似是大自然在愚人类。这一天，人们以多方式开周围人的玩笑，但最晚只能到中午十二，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战智湛摇了摇，接着又嘟囔：“嘿嘿，‘青山埋忠骨，何须革裹尸还。落红不是无情，化作泥更护。’不对！不对！老死得稀里糊涂的，轻于鸿，哪儿能得上龚自珍这首堪称定庵诗压卷之作的名篇！”

火，生亦何，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战智湛忽然又想起来小昭临死前，他前往送行的情景。那天也是四月一日，在埠市八区广场二十万人的宣判大会上。宣判结束后，小昭还有其他一些死刑犯、陪绑的罪犯被押上十二台“解放牌”卡车挂着大牌游街示众。每台卡车押两名犯人，犯人站在后边，面朝车尾，开赴“荒山嘴”刑场。“解放牌”卡车一路行，每台卡车前方两侧各架一机枪，后面是一二十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在事前，政府已经严密组织沿途各街委员会，划分了各自组织群众观看罪犯游街的地段。被通知观看游街的群众必须席，且需自带板凳，端坐街两侧等候游街车队，接受活生生的阶级斗争教育。当车队来到外区靖宇街小昭家附近时，这里早已人攒动，熙熙攘攘，挤满了围观的男女老幼。战智湛将自行车锁到十五街的车架上，挤围观的人群，边等着车队到来，边竖着耳朵听着周围老百姓的议论。??

那个战士踢了战智湛一脚，怒喝：“呸！谁是你鬼兄？你才是鬼呢！什么‘啥日’？今天是四月一日。你记住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老还没死？”战智湛犯起了嘀咕，他疑惑的问边的一个战士：“鬼兄，这是哪旮沓？是阎王殿还是十八层地狱的那一层？哦，对了！今儿个是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