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时，淳于淮手中线香一息间烧成灰烬与尘埃，那烟霞裹着灵光悬在银盆上空。

回应淳于淮的，却是丹霞老母的一声冷笑。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从始至终，淳于淮几乎连都没敢抬起来过。

丹霞老母声音极慈祥，话里虽说着不轻饶，可那和蔼的语气，只像是绵绵的拍打，也舍不得用上半分力。

“是人家截云峰要历劫补经，不是咱们昌山要脱胎换骨——开宗立派的那一天，天爷就把命数写下了，哪有你这样不讲理往人家碗里扒吃的？”

“不是不许你吃，而是得讲求法门，需得有吃相才行！”

“昌山——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您都不喊我淮儿了么？都是淮儿的错，是我贪心才跑来河南面的！我只想着，这是好的机会了，倘若是那人远走了，又倘若是那人被剑宗拘去了，这事情恐怕就再没有圆满的那一天了……孙儿知，孙儿任了，可，你得帮我……”

厚一沓符箓，尽数用相同的办法，掷银盆中去了。

那唯一的明黄颜，是丹形，是霞光！

“昌山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早知这样，最一开始就不该让你知剑宗镇窟灵的事情。”

“甚么理都不讲，你这是想咱们昌山还没成圣地大教，就先得罪个死敌来？”

“把你养在膝下，从那么儿的孩一直到今天，竟然是一次瞧明白了你的心！”

“至至上，至亲至师。”

“又或者替你先一步将这位分占下，有灵在，就是有气运在，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截云峰一脉再想历劫补经，那一众弟都不堪造就，

“孩，你这一回可忒能惹祸了些，若是能活着回山里来，可轻饶不了你！哦，你大姑姑也说了，要拿藤条来你……”

似是满天星斗在周，又似是满天星斗在前。

下一瞬，丹霞老母那苍老的声音，便在那虚悬的大日镜之中传递来。

接着，淳于淮推金山倒玉，直直跪在银盆前，翻手起三线香，不住地叩首间，混的声调似是诵念，似是祈祷，似是哭诉……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至至上，至亲至师。”

“你还想一直瞒着，可打一开始就知，有一小半的灵，是在你的上！”

“有这小半的灵在手里，等他们家真开始历劫补经了，真到了那最要的时候，是是退，都好跟他们商量，不求甚么开天的剑经，来日等咱们得脱胎换骨的时候，邀他们来几位金丹友观礼，便能凭空去六成灾劫！”

“噬心唤命咒——”

“悠悠古史，莽莽群山，数不尽的宗门兴衰，可你听闻哪一家开宗立派的时候，是生生囫囵着把别家法统夺走，一儿脸面不讲，一儿自己的统都没有的？”

“垂幽渡厄，擎日祛灾。”

“便是河南面的门，都不至于这样的……下作！”

“没有圆满的那一天了？傻孩，你才多大的能耐，这人间的事儿你又能往前看多远，也在面前说这样的话？”

说到最后，淳于淮中的哭腔一平复了下来，满是迫不及待的急切。

“因是弟，噬心唤命。”

“化千劫而驻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原本一缕缕蒸腾而起的雾霭，这会儿簇拥着那烟霞，一团团裹在一起翻卷着，看去时，恍若是庆云摇晃，是九霄之上云海浩渺，是云海之上大日虚悬寰宇！

哪怕仍旧不见酒浆烧起来，可这样一的明火烧过，早已教丹，有一缕缕雾霭从盆中蒸腾而起。

“昌山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仔细观瞧去，那缕缕雾霭之中，似是有灵光，恍若星辰一般若隐若现，拘束着那雾霭悬在银盆上空，不再散逸开来，偶然间灵光显照的时候，又和四上缭绕的香烛焰火相映照着。

可听得了丹霞老母这一声，淳于淮登时间抖得筛糠也似。

“至至上，至亲至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