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叫大家来，就说一件事。”老陈看了一儿孙们，一没铺垫，“我准备送壮哥儿和康哥儿去读书。”

夜里，陈延的爹陈多富跟妻李银一起躺在床上窃窃私语。

这位吕秀才年方四十，一心科考，本来今年也是要去府城参加秋闱的，但今年天，前些天他患了暑病，虚弱，就打算今年放考。

“当家的，你说要是读了一两年之后，我们家康哥儿还想继续读，到时候咋办？”其实早在陈延四岁的时候，李银就起过送小儿去科举的念。

大伯的话也让血陡然起的陈延凉了一瞬，上辈他忙碌一生，亲缘淡薄，这辈父母兄姊其乐，他本想安稳一生，但最近天灾人祸让他心里晓得，这个家看上去枝繁叶茂，但真要什么事，是一力都使不上的。

和二堂陈梨站一边，他爹娘还有三陈秀秀站在另一边，小叔和她的媳妇也在，见陈安和陈延来，老陈招了招手，“你俩猴总算是来了，坐吧。”

早在去年冬天，他就看来今年的天气可能有古怪，地里的收成怕是不如意，安排大伯和爹他们去城里多买了一些粮来存着，这也是陈延家如今日过得还算不错的原因。

成了秀才老爷之后，全家犬升天，老爷自己去了县衙里当差，家里的大小若人也是棉衣细布，极有面的，“我们康哥儿从小就聪明稳重，又贴心……”

夜渐了，陈延下心中纷杂

这便是有远见的话了，读个一年两年，对陈家来说确实不算太大的负担，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笑容。

无他，李银所在的李家村在川安县是个大村大，那边的富也多，李银村里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她总听她娘说，那秀才没考功名之前，也不过是个田的。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大，但老陈坐在上面，八风不动，“行了。”他敲了几下桌，“讲什么呢？我和你们娘当家，家里有几钱银我俩晓得，这话我能提，是有机会了。”

老陈说的机会，说的是县里一个秀才近来新开了一家私塾。

这话让整个陈家的人都惊呆了，陈大伯懵了一下，“爹，读书？”也不怪陈老大惊声，毕竟在古代想供一个读书人，那是要举全家之力的，读的好几年，有收成还好，得不好就是皓首穷经，举家赤贫。陈家也就这次囤了粮，日好过了一，结果爹开就是供俩读书人！

甘田村上属的川安县地属江南，文风颇盛，所以县内的私塾不算少，大多数都经营了好些年，有些名气，这位吕秀才的招生就有些困难了。所以，他就差了人往下在村里想招富。条件宽松，一年二两银或给付一石粮都可以。

都坐下了，老陈喝了碗，他是老陈家的大家长，在陈延看来，老人家是一个很有智慧又细心的人。

……

不止是陈多富想，今夜，陈大伯家也在思忖万一儿读两年书鱼跃龙门，是天造之才该如何如何。

光宗耀祖，陈多富何尝不想，但是，“我们没有分家，钱财都在爹娘手里，科举抛费不是一文两文，得全家都供着才行。再说了，他才这大，你讲的这些都不作数。”

“还是当家的想的长远。”李银半倚着陈多富，乡间夜半的声音也就开始了。

想要抵抗命运，光为农是不行的，士农工商，想要兴家，必成士才行。农家想要走上仕途，只有科举一。没想到爷爷跟他想一块儿去了，但科举要钱，家里没钱啊！

“反正能读两年，我们俩这两年多些活，侍好庄稼，我也去山里多猎些东西换钱，有银钱在手里，才好往后商议。”

毕竟事未开始，总是觉得前程繁似锦，唯一有些失落的大概就是三叔了，他才刚成亲，膝下还没有儿，便凑不上这个机会了。

“家里的余粮多了些，让壮哥儿和康哥儿去读书也不是为了考科举，能认得几个字已经比普通农家好的多，以后有机会去县里个账房或是日久了，在村里谋个位置，我们老陈家也算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