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老监的咳嗽声，火域遗舟的动了一下，伏得更低。

只数年时间，各大世家均被严重弱化，菁英大损，而与太平结合，曾经席卷大半个夏国的三果叛军，也因为旷日持久的争斗和第一代首领的一一凋零而渐渐分崩，渐渐衰弱，其后果，便是谁也没法去完成”最后一击”。

十多年前的朱家，本是诸姓世家当中地位最隆，实力最广的一家，手掌军政重权。而当时的大正王朝，则正因为三果叛军的冲击而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当当时的帝皇，帝光统，将天下兵大元帅之职付于朱温，教其”摹军破贼”之时，”改朝换代”之议，已开始在许多角落中窃窃响起。可，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不知怎地，每一次三果军所冲击的地方，总是朱家的利益所在，每一次亡于阵前的宿臣大将，总是朱家阵线中的重镇城，虽然在这过程中，朱家也逐渐培养了新的力量，新的血，可，似是贪恋利益而不知死活，总会有许多小姓世家和一些要职大员不知死活的来收买诱惑朱家人员，而另外几姓实力同样雄厚的门世家，同样不甘坐视的开始尽其力量，一边钳制朱家，一边通过对三果军的攻击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虽然朱家对此也早有预料的一一应对，可，内外击之下，还是令其实力大损，元气渐削。

…结果。

帝京中偏北，以乐游原为中心，是边长十五里的禁，包括着长乐，长门，未央三大群及专供帝者及内用的”稷土井所”，数量过万的女寺人武卫等等即是居于此中，服待和保护着那个他们可能一生一世都看不见一的人，那个”普天之下，莫非其土，率土之滨，其非其臣”的人。

时值腊月，大雪方盈，乐游原上的殿中，刺骨的寒意覆盖渗透了每个角落，纵然在炉中堆满着熊熊燃烧的兽炭，也还是难以尽驱那天地自然的肃杀之威。

“唔…”

六太监总，仲公公，一名连帝少景本人也从来不会呼之姓名，只以”公公”两字敬称的老监。

只有极少数人知，这三字乃是当初帝的亲笔，取得乃是<正义>当中”德合五帝坐星者，称帝。”之意，四千年来皆为帝者读书议事之所，也不知有多少军国大事，多少生死成败是在此地所定。

匍甸于地的，正是当日曾在上与敖复奇一会的火域遗舟，在他前方约五十步的地方，龙床横放，上面斜卧一人，虽然黑暗当中看不清楚模样，可，一威严至使人不敢正视，使人没法直立的”觉”，却在缓缓的自他上释，将这虽不算大，却也有百来步方圆的殿内空间完全控制。

群后，有一座小殿，孤独的位于大片平铺金砖当中，看上去并不起，横匾上用墨朱沙题了一行正楷，乃是”德合殿”三字，笔法从容，看上去十分普通，却自有一贵不华之意。

而，这时，黑完颜家，便在一一个所有世家都没有准备

为帝少景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原也有着”起言事”之遇，可，一来，在中遁多年的他明白：为人臣者，对这些”殊遇”用得越多便越危险;二来，只要有得选择，他实是不想与这老监对视，不想看到他那双黯淡无神，终日微微眯着的睛。

在这过程中，被大多数人目为几乎完全虚化的帝姓世家”开京赵家”并未受到太多重视，虽然在百姓和下层士绅中仍有极号召力，可，在那些各拥实力的世家家主心中，那早已成了一个徒有荣光而无实权的符号，在他们的心目中，当务之急，是首先将其它对手击下，随后，迫帝姓易主那事情，便仅只是一个手续问题而已。

司其职，安静的滋养支持着这天下第一城的脉动。

咳嗽声中，一名老监形慢慢自黑暗当中踱，若老橘树般的脸上，皱纹堆积，将他的五官都挤到几乎看不来，着的服虽然简单，却缀有只有最级的太监领才能佩的标志。

他到底有多大，本名唤作什么，似乎已没人知，即使是如火域遗舟这样的人，也只知这老监已近百年，已先后服侍过了七代帝皇，虽然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标明他曾发挥过什么作用，可黑暗当中，却有着无尽的传言，说：这名看似早濒油尽灯枯的老监，却在事实上监视和掌握着廷内外的一切谋与倾轧，而其中，更有不知多少争斗与血并本就是由他一手挑动，又默默收拾。

沉着，他却没有表示任何意见，而是慢慢转，看向他右手的黑暗中，慢声：”公公的意见呢？”

夜中，德合殿内不见半火光，却有话声隐隐传。

“咳，咳。”

“…，此行所见，大概如此，伏请陛下圣裁。”

“那个人，他虽居九重之上，却悉和控着九地之下的一切谋与暗斗啊…”这样的评价，自约十五年前，凤朱家家主，朱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