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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5/10)

释浮图居然造访密宗,并天台余僧,求得这一路法门,授予自己女徒修习,其中有何用意,自无他人能测。

此时一室皆寂,虽室外厮杀不止,却再没他人留意,皆目注观音婢,绝无稍移。

见她默默运功一时,双目本似张非张的,忽一声低喝,额上铮然作响,自开一目,两眼同时大张--却皆无瞳仁,诸人看将时,无不目眩,但觉其中竟似乎有无限天地一般。

独那左武烈阳精熟佛法,于六观音法亦颇有所知,心下暗暗吃惊:“师叔好生了得!这遮莫便是能破前世业、今生惑、来日苦的‘三慈目’?要开三慈目,必履大圆通,她年纪轻轻,居然已将这一路观音法修炼到这般境界?”

却见三目中投放毫光出来,竟似有些驳杂,方恍然而悟:“是了,听闻师叔本是胎中带来沉疴,药石难施,全赖释尊以无上妙法,将一块灵犀问心镜的碎片投入体内,方才吊住性命,复授她佛法武技,以强身体……她这原是倚了问心镜之力,方能开天目,现法身。”却仍觉乍舌不已,纵有法器,这修为也着实非凡,盖莫说左武烈阳自己,便他本座恩师,也断无这般能为。

此时诸人本都觉周身酸软,吃那光一照,立觉有所舒缓,虽似无大效,倒也没谁不知好歹到开口催促,忙各自用功,只求能将这毒素快些逼出。

(等我出去,一定要把那混蛋打得鼻青脸肿……)

全力逼毒,孙孚意心中却禁不住点滴乱思,盖,本来打定了主意做食蝉的螳螂,却被人一喙啄中,险些没有翻身之机。

心中想着,感觉着力量一点一滴的回复,这东江的浪荡子正盘算脱困之后要如何报复,却,忽然觉得全身力量一滞。

(这?!)

孙孚意急抬头,亦见帝象先等人跟他一样,把目光投向了一个人。

本未注意,现在三目毫光却明显斑驳起来的观音婢。

原本诸臂所执法器,宝瓶、双鱼、法轮、金幢、莲花、法螺……宝光四溢,虽握手中,却似无一刻不动。此刻,却如经风残云,冬日经幡,失了不少灵气,形象也一时虚化,似要破碎一般。

依旧宝相庄严,却任谁也看得出,观音婢大大不妥,盖因她原本净白如玉的面上,浮起丝丝黑气,更见黑气隐隐向她双目涌去,随着黑气涌动,观音婢的身子更在止不住的颤抖。

(不好!)

左武烈阳终是稍有见识,立刻反应过来,观音婢本就是借法宝之力,强发慈悲法力——怎奈她再有大慈悲、大觉悟,仍不过一年轻女子,就算从胎里带来的佛力,也不过二十几年,何况她身体本弱,怎禁得住这大法力的消耗?

“师叔!”

情急出口,却难以为继,只因,这“六观音法”,左武烈阳亦不过略有所知,纵然想帮手,却哪里能够了?

“……我没事。”

额上已沁出汗来,黑气笼罩下的玉容亦现出大片红晕,显是勉力支撑,观音婢强出口宽慰。却谁也看得清楚,也许下一刻,观音婢自己就将不支倒地。

(嘿,到底是功亏一篑吗?开心,我怕是赶不过去了啊……)

不止帝象先,在座诸人心中无不现出惋惜的念头。唯此时,最不可能的人,却突然出手!

“你,在说谎。”

轻轻按着观音婢的肩头,那人忽自摇头,道:“不对,你不会说谎……应该说是,你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出家人打不得诳语……告诉我罢,为什么?”

“你!”

同时色变,帝象先也好孙孚意也好,从刚才起,他们都一直把这个人看在眼底,却又都完全无视掉这个人,盖在他们心中,这个人委实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禅智寺主持,释远任!

宝相庄严,绝无稍移,三道毫光依旧在诸人身上游走不已,观音婢唇齿不动,却不知怎地,竟能发声道:“你……怎知道?”声音与平日无异,只显着又清冷了几分。

“……正如你们所认为的,我只是一个骗子,一个无耻的骗子。”

目光有些漂浮不定,释远任露出自嘲的笑容

“所以,别人说谎,我一眼就看得出。”

(被释远任看破,观音婢淡然承认:自己的说法不实,这手法并非“驱毒”,而是“取毒”,是以近乎“移经易脉”的手法,用本身元气将他人体内毒质置换过来,再以问心镜之力镇压,徐徐销磨。)

(这是释浮图自创秘法,其实质,近乎割身饲虎,将毒质转入自己体内后,以灵犀问心镜的独特力量,徐徐涤洗逼出,)

(在释浮图的手中,“六观音法”被推导出了“六神观道”的上段法门,变化愈增,运用无穷,观音婢所用者,正是“地藏观音道”,取地藏王菩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意,割肉饲虎,度人间苦!)

“不愧是佛尊……”

似这种功法,可说全然是损己利人,也只有以释浮图这种大慈悲心,才会创制这种功法。

“但你不是佛尊,你的力量根本不够……你想死吗?!”

最为着急的居然是孙孚意,左武烈阳也是面色大变,但,始终也是六情不动,观音婢面色如水,淡然表示说,自己愿意。

“我尝问释师,何是证三生法,如何修菩萨道……释师却只赐我当头棒喝,道是‘从心所欲’。”

诸人自然不知:观音婢自幼便被释浮图收入门下,养就清心寡欲的性子,虽然年轻,却已将心境修炼得极为精深,直如枯木涸井,根本不知何为“从心所欲”,倒近乎儒门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更不知道,她在听说朱子慕事后,居然会恍然若失,而终于决定首次尝试“从心所欲”,去不惜代价的施法相救。

……所有这些,观音婢自不会说,诸人也不会明白,但他们却能看出:观音婢的脸色越来越显灰暗,身体也出现不自禁的抽搐。

对观音婢的情况,孙孚意左武烈阳自然是最为关心,尤其孙孚意,神色间简直恨不得自己设法将毒质吸纳回来,但,奇妙的,在他们之外,释远任居然也是脸色连变,时而愤怒,时而犹豫,似有极难决断之事在心中一般。

“年轻人……越是年轻,越不知死不惜身么?”

忽地长叹一声,释远任道:“也罢!”

“老夫聊发少年狂……贫道今日,便也从心所欲一回!”

(贫、贫道?!)

虽说此刻气氛严肃压抑,但猛然听到一个和尚自称“贫道”,诸人还是极感违和,而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孙孚意,更几乎想抢上前去,先将那佛光湛然的秃顶打肿。

那释远任,却似知人心意般,亦是先和孙孚意招呼,漠然道:“孙少……我知你一直恼我亵渎这一方佛土,作许多焚琴煮鹤、著粪挂金的勾当……却不知,这一切,原非贫道所愿。”

将五指一张,按住壁上那张总也值得几十两银子的佛画,释远任嗔目道:“你不是恨某毁却碧纱笼么……今次,便教你看看!”顺手便撕将下来,现出背后石墙,却当不得释远任发力一按,竟然片片碎裂,掉落下来。

(这是,以薄石板涂色而成……)

心中已有预备,但,当终于看清,被释远任藏在墙体的东西时,孙孚意,仍然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堵已极为陈旧的白墙,整个墙体都被巧妙包裹进显然是后增的石块当中……但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墙上有一处地方有着明显的不同!

“碧纱笼早已撤除,字迹也早已刮去……但,这堵墙,仍然值得关注,仍然值得我这样的人不远千里赶来,将它污化,将它隐藏……”

“这是……忘情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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