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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在神木峰边的另一座小峰上，但匹上不去，吕乂不想受累，便自告奋勇在山脚照顾，其余人笑了一番，便分别上山了。大约连攀带爬地走了一个时辰，众人穿过层层白云，沾染了一雾，终于看见一由数十绳索组成的悬桥显形，从小峰的这一端延申到神木峰的一块青石上，而且隐隐约约可见到山寺的廓了。

石的旁边有一座石碑，上面写着白云两字，应当是寺名。而石碑之后，就是一座供奉佛像的大堂，三间居住的草房，以及一片不算大的菜畦，在山崖间还栽了几株梅，此时已经开了。赵丘对陈冲说，寺中只有一名僧人，这索桥、佛像、大堂、草屋，都是他一人建的。陈冲听罢，对此人不禁更加好奇，心想：就算是我认识的僧人中，能够如此虔诚的，怕也不超过五人，这里怎会有这样的奇人？

学生们见陈冲用茫然的神看过来，童孔缓缓凝聚了，而后用一漠然的神情回看僧人，又听他慢慢说：“神木峰上白云寺，求证菩提苦涅槃。不意人世间竟有大师这样的人。”

这句话却让陈冲刺痛了，他抱起一个才三岁的孩，看着这些人中对他的慕犊之情，他忽然心想：“即使我让神州一统，又真的对得起天下苍生吗？”这个问题他无法自己回答，因为只有前的人们认可才是有意义的。

饭时，陈冲又问及乡县吏治是否清平，乡人则答断狱尚贤，征缴则失之于暴。陈冲正思忖得失间，不料乡人反问陈冲，听闻西京繁华，能否收一二孩童为弟，去长安开开界。陈冲本婉拒，但见乡人神殷殷，拒绝的话语便也说不了。里内的孩童不多，识字的更少，最后陈冲了一名名叫赵丘的九岁稚童为学生，因其能背《诗》中《小雅》，故而先给好《诗》的邓芝授业。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踱步到大堂中叩门问候。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冲见一张面孔从清辉中冒来，两人一个对视，皆大吃一惊，都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这几年来，由于刘备的支持，其实关中与太原多了不少佛寺，但建制布局多是白寺，并不新鲜，但山寺倒是非常稀奇。陈冲得闻后顿起兴趣，转首对学生们说：“在闹市里建寺修行，并不算什么本事，在山中还能耐得住寂寞，才能说明悟了几分真理。”

他决定此夜在这里渡过，与乡人们同粥菜。探看周遭，令陈冲稍有安的是，里中百姓的栏中羊虽少，但多有鸭，比起当年在西河乞讨无衣的窘境，还是好过了不少。

那僧人瘦骨嶙峋，穿着一麻衣，可依然撑起极为雄健的材，他走堂门，周围的学生无一人能比肩。但见他脸上浮现着一窘迫的灰意，对着陈冲叹说：“落叶归罢了，龙首说什么涅槃不涅槃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陈冲听到这句话，没有再回话，而是转离开。他也没有想到，今日会在此见到一名白波的故人。自己应不应该派人来杀了他？这个念只萦绕了片刻，很快又消散了。时过境迁，陈冲不禁悲哀的发现，过往的仇恨如同冰雪，只要稍加窥伺便化作。

“老使君的兵法没得说，天下第一！”

当众收完徒后，陈冲心中郁闷，又不好对乡民们表，便问此间有何风景，他想探野抒怀。乡民们说，就在南面三里的神木峰间，五年前修了一间佛寺，颇为灵验，周遭的乡人经常到寺庙中祈愿，老使君不妨一看。

（蒿里行完）

此时旭日从云海中显形，照得山间一片辉煌，众人顿时涌一开阔的情怀来。他们在桥边稍作歇息，看了会红日，便沿着索桥一个个迈过去，这便算是山寺。

于是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陈冲一行人便向乡人辞行，由赵丘领着往南走。虽然乡人们说过山陡峭难行，但真到了神木峰下，陈冲才知其险难以言，站在山脚下仰望山，只见西面的山势垂直而上，连积雪也没有多少能站住，一一的在青灰的石崖间好似有白墨泼洒，再往上看，就只能看见滔滔的白云在山腰间涤，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雪。

下山的路上，学生们不知所以地跟在陈冲后。再看周遭，风景没有变化，依旧是晨光普照，万披霞，而他看见这副场景，心中尽是惆怅，他默默想：人降生在这尘世之中，或许本就没有一寸净土，但正因如此，才不得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