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的刘豹则看呆了，他只在于扶罗的言语中听说过北海，对匈人来说，他们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见过这片祖地了。

盟誓结束后，刘备又分赐众人绸缎宝。其中有宝剑五百把，采襄山之铁造成，剑上皆铭有“章武”二字，颇受首领喜。晌午再开宴饮时，与会首领皆应允遣质朝，此行的目的可谓是圆满完成。只是盟约前后，陈冲都仅是在旁观看，并未有所参与，以致于与会众人见他衣着朴素，还以为他是霸府中一名普通幕僚，而经刘备介绍后，方知是中国的不世佳人。

而陈冲观望北海风景，心里却想：“若是见过如此的光风霁月，又怎能甘于一名浊俗士呢？”随后又想：“可惜，下不能久留，等到国家一统之后，我得了自由，若能再来此歇息就好了。”

次日，一行人从狼居胥山下再次发，他们自西北边绕了一个不小的圈，而后沿着一条开阔的山继续向北。越往北走，山麓峰岭便起得越，山也就越来越仄，但草原也渐渐被茂密的松林所取代。不过众人一连快奔驰了七八天，走了约有五百余里，本来不及看周遭的风景，等到一略带着冷意韵的风后，才知离北海不远了。

不过人意料的是，在刘备决定行后，陈冲也罕有地放下手中事务，打算给钟繇与孔明后，再与刘备一同北上。这在朝野中引起了不少议论，毕竟陈冲一向以勤政闻名，各郡内六百石上报诸事，他往往一律亲揽，以至于在吕布之前，曾有六年不离长安，故而关中百姓尝戏言其为“安居宰相”。此次他一同行，实在令众人难以理解。

刘备缓步走过来，遥望四周，到夏风中的微微凉意，脑中想象着冬季此冰天雪地的场景，不禁叹：“苏卿能在此守十九年，守当真胜过冰雪，不愧为麒麟阁名臣【1】。”

刘备久居晋，与鲜卑人打得极多，所以也会一些鲜卑话，此时与各首领言谈自如，颇令他们受若惊。而之后，众人见刘备雄姿发，举止英武，与人只谈少许，就能记住所有人的姓名喜好，至当夜宴饮时，已熟络如多年老友，便渐渐生些倾慕之心来。

【1】苏武与麒麟阁：甘三年，西汉中兴之主汉宣帝刘询因匈归降大汉，回忆往昔辅左有功之臣，乃令人画十一名功臣图像于麒麟阁以示纪念和表扬，其中苏武名列最末。

次日清晨，刘备在狼居胥山腰设坛祭天，令随行乐士奏《鹤鸣曲》，而后与众人分宰青，饮血为盟。而后以刘豹在左，拓跋力微在右，其余诸首领在后，一同朝天立誓，誓词曰：

这让陈冲神一振，而后缓缓起对刘备：“这里就是苏武牧羊的地方。”

，不妨到草原上大会诸首领，以此重申朝廷权威。刘备便把会盟的地定在狼居胥山下，一来是以纪念数百年前霍去病大败匈的伟业，二来也是告先祖，后人终究不输前人。

“有违此誓者，各共击之。”

绕过最后一山崖，成片的波光陡然现在陈冲面前。他发现，原来方才看见的白飞鸟，是栖息在海滩上的海鸥，几块岩石凸显在纯洁的海浪间，是几只海豹在慵懒地沐浴光芒，而继续北望，可以看见雪山与它的倒影。陈冲不禁下走到海岸边，捧起一海饮下，是意料之外的清冷冰冽。

到了这一日大会，前来山下会盟的漠北落多达三十七，其世居之所，最东可至大鲜卑山，最西可至祁连山，就连北海之游牧的丁零人也有族前来朝见。

翟撒踏一愣，转去看刘备，刘备微笑颔首：“我也与他同往，路上就劳烦你照顾了。”

此时的他们才发现，苍穹竟是如此的晴朗，蓝的天空与实的岩地之间好像玻璃一般完全透明，连云朵也不再显得厚重，边缘薄如丝绸般抖动，好像手可及似的。而蹄周遭尽是浅的青苔，远的土壤上可见成团的草甸，在山与青杉树之间，可以依稀望见雪白的飞鸟以及北海的涛声了。

他们在湖畔渡过一夜，便于次日顺着北风南返并州。

“非受朝命者不王，非汉民者不罪，非遭先害者不兴兵。”

等到散会之际，陈冲找到丁零大人翟撒踏，用鲜卑语对他问：“我想北观北海(贝加尔湖)，不知大人可否代为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