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刘燮面上前说：“早就听说董公仁的名字，今天竟能翻千里山岭来到鄙，真令我敬佩无比。”董昭听旁人介绍，这才得知他是当今的代王世。看刘燮敌人之间，神态居然如此从容，董昭心中也不禁暗中赞叹。

他本想直接带上天离开，只是刚有动作，又听刘燮说：“不过诸位还是稍等片刻，我正派人去接皇后皇，还有天的仪仗车驾。”这个理由无可指责，董昭瞥了天，发现他渴求的神，也只好一面停下来等待，一面叫张辽等骑士靠近。

此前吴班等人见城上久久不回应，已回去向董昭复命，而后城南的蜀骑开始向前，公然在龙首原上伐木造梯，将要攻城的姿态。此时忽然得到城内传来的消息，董昭倍诧异，张辽也问：“其中是否有诈？”但看远城门大开不似作假，董昭便令张辽在后接应，自己带着二十余人策至城前细看。当即认天，两人时隔十余年再相见，一时都倍唏嘘。

董昭不想让刘燮看自己的焦虑，还真同他闲聊了一会。说起南形势，他抱笑：“龙首虽然善谋，但毕竟年岁渐长，不复当年了。蜀王不止在绵竹为陛下备下了室，也为代王与司隶校尉都备下了大宅，只待二公迁就。”

张辽领着约五百骑兵走箭程，但依旧没有下，城上的弓手也没有撤去，两军就在这半是对峙半是合作的状态下行接。大约过了两刻钟，陆陆续续有人搬着东西赶到门，驴也被成群牵来，偶或夹杂着女人的哭叫声，糟糟一团。看得来，刘燮给皇帝搬来的东西很多。

董昭又谈起西京相识，问崔琰等人的近况，刘燮回答说：“崔公本清介之士，只是赖上阁下的名，就只能多年不起用了。”董昭闻言哈哈一笑，显然对此并不甚在意。

警惕，也知他想歪了，便当众说：“所谓天之乐，骨难分，这是三岁稚童也知的理。陛下既然决意远行，怎能不带家室？陛下若是有意，我立刻就派人去接后妃，并备上车驾，也算尽了十几年的君臣情分。”

不久，城下的蜀人开始把驴上的财货卸下，朝带来的副上装载。天一家，加上亲信人，也开始哄哄地上随蜀人城。过了一会，队伍中有女人斥骂的声音。天听见了，从城前往后看去。原来是董贵妃对几个人不满，正在骂人。他立刻追过去，冲贵妃吼：“都什么时候了，吵甚么？你要不想走，就留在这儿等着见你阿父吧！”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诸如皇后伏寿、贵妃董曼、皇刘岐、公主刘妙等人也来了。张辽见大分人都已经来到门外，就和董昭商议，不如先带上皇帝皇后皇先走，财货让后队装在副上，驴和车驾跟不上大队，全都不要了。

张辽明知对方在拖延时间，脸上却不好表现来，只是不断地上下打量周遭，观察能否生擒这位代王世。而刘燮则不动声地靠在天旁边，对着董昭解释：“陛下毕竟是天之尊，有些东西还是不要丢了为好，话说陛下去蜀中，蜀王打算如何接待？”

这句话把董贵妃说得面红耳赤，想要和他争吵，却又忍住了。平时天对董贵妃非常客气，态度一下转变，倒把她搞懵了。她有害怕，只都囔了几句，就由人扶着上城去了。等家属都离开后，天这才准备上路，不料刘燮忽然问：“陛下这一去，有没有什么话留给叔母？”刘燮所说的叔母，就是陈冲的妻万年公主。

说罢，他不顾天仍手持锋刃，走到天前一尺左右，而后从中掏一袋香，比人的拳略小一些。他解开香，从中掏一颗极为硕大圆的雪白珠，即使白天，众人也觉此闪闪发光，显然是一颗极为名贵的夜明珠。

天见刘燮如此识趣，心中也不禁暗：“看来此人也知顾全面，那我此次南走，也就能省去许多琐事了。”想到这里，他的面容不由放松了一些，向刘燮微微颔首，说了一个“好”字。继而刘燮堂而皇之地打开西安门，与天共同步行到门前，并派使者到蜀人之中洽谈。

刘燮说：“陛下莫要见笑，只望来日战场相见，也留三分情面吧。”

天的脸一下变得窘迫，他斟酌良久，最后只叹息了一声，转首不发一言，就在数百蜀骑的簇拥下，打消失在南边的苍青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