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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闻言,睁开那如狼般的血眸,直勾勾盯着眼前心有顾虑的神相,沉思片刻,轻飘飘道了声:
“也没什么。”话音刚落,神相便轻呼一口气,似是心中盘桓不下的石子终于落了地。见状,血河挑挑眉,些许坏心思涌入脑中。他笑着伏在神相耳边,如同私诉情言的恋人:
“不过是你拉着我的衣袖,把我引到你家,又跨坐在我身上……”
“…停!停!”还未待血河道完,神相便羞红了脸,直直要他住口。神相面上强装镇定,大拇指不停摩搓着食指,似是在强行分散注意力。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晓他是否酒后乱性,此时只能用一切还未盖棺定论来勉强安慰自己。
——直到血河将头埋入他的颈窝,传入神相耳间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侵略性,却平添了几分调情般的嗔笑:
“怎么办啊,你可要对我负责。”
犹如一记落雷劈到神相身上,令他失了神,只能怔怔地目视遥远的前方,支支吾吾机械般重复道:
“负责…?”
又似是意识到什么,神相近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
“我…对你…做了…?”
血河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如同恋人羞涩的撒娇。
这下盖棺定论了。
神相懊悔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逃走,但他从小接受的学识与素养教导他不能始乱终弃。
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神相从未如此慌乱过,他东瞟西视,试图回忆起自己曾博览的二十一年间的群书,来拼接出一个最佳解决方案。
还未待思量出结果,便听到身旁人一声嗤笑:
“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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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血河被神相请出了家门。
连带着往后几日,血河也没能见着他。
这人简直是在故意避着他走。
其间数次,血河听到他熟悉的琴音,瞟见他飘乎的衣袂,结果凑到跟前——人走了,只留给他一声冷哼。
再次见到神相,是在金明西池。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他似乎正为他人观星占命。
血河眼看着琴声从神相指尖流出,又在一阵凛冽的寒光闪过后,染上了鲜红。
但神相只是淡淡瞥了眼,左手便探向琴底,在空中挥出一剑,去抵挡那人突如其来的刀意。
短刃相接,却是谁也不占上风。直到血河“啧”的一声赶来,挑开了碰撞的两刃。
他目光冷峻,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眼底掠过几分凌厉的杀意。黄沙战甲为血河铸成了天然的压迫感,令他只是站在那,便是不怒自威。
天底下能有哪个刺客不识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待那人看清来者是谁后,霎时觉得如坠冰窖,兢兢迈开脚便要落荒而逃。
血河挑眉,见他转身要逃,遂踏出步子打算去追,还未待起步,却听见身后神相清冷而微微发颤的声音:“不必。”
他到底是更念及身后受伤的神相,便由了那刺客逃走。
“往来于悬崖间的亡命徒罢了。”神相垂眸看他流血的右手,似是经历过无数次方才那般的突袭。他神色淡然,对血河说起曾在听客口中的所闻:黑市间流通着四份高额悬赏——当今圣上的玉玺、大将军手握多年的长枪、碧血营谋士的头颅,以及汴京琴师的手。
是让统治者再无至高之权、征伐者再无杀敌之具、谋划者再无所思之脑、占命者再无问天之手。
如此,民间底层不攻自溃。
这是一场针对大宋的、筹划已久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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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间。
血河将药酒涂在神相见血的右手上,听对方“嘶”的一声,抬头却对上他紧蹙的眉头与盈水的眸。
神相不自然地别过脸,左手发狠地紧攥起衣袖。他小口喘着气,身体微微发抖,任额间冷汗浸湿了鬓发。泪水盛满眼眶,却挣扎着不想落下。
大抵是觉得疼了,却不肯说。
血河在碧血营征战七年,早对疼痛没了概念,下手没个轻重,又遇上神相这个倔脾气,疼了也不肯说,硬生生受着。
“疼吗?”血河虽是温柔地问着,手下力度却是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