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狗直觉眼前一亮，被这古琴，勉强还能称之为古琴的武器闪瞎了眼睛。雨又回到了，空气里弥漫着臭鸡蛋和腥味，味道之大连雨幕都没法冲刷。

被仇小街内力卷起的雨珠弹射回来，伤了不少弟子。孙青霞的踪影却消失了。他借着白光的瞬息和爆炸的轰鸣声隐藏了身形，竟然消失在重重包围中。

朱三狗带人找到了仇小街，他的右臂在那白光中化为了肉末。朱三狗揉了揉鼻子，他不会吸进去了吧。

仇小街的喉咙里发出咆哮，他一定要抓住孙青霞，一定要抓住他。

5.

孙青霞窝在一株大树上，他的位置已经很靠近城门了。但不用想也知道，城门戒严了，他进不去，而且他现在还没摆脱伏兵，不能露面。他几乎失去了露面的能力，他的右肩被仇小街抓伤，内力穿透了他的肩骨。这让他无法再拿起剑，而那把陪伴他的剑折飞出去。他能看见那把剑的位置，就在他右手边几尺的树上。他衣服扯烂，将古琴包裹起来，免得琴声将伏兵吸引过来。

这棵树足够高，借着黑夜和暴雨暂时可以躲开追兵。已经有两对人马从这里过去了，都还没有发现他。孙青霞靠在树干上休息。他选择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愿意放弃他的剑，他不能把错扔在这里，做一个弃剑而去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剑在身旁，他才会有安全感。哪怕它不在这里手里。

又有一队人马路过，孙青霞扯了头顶的枝叶遮挡。这处藏身之地只是权宜之计，孙青霞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苏眉下的毒是定时炸弹，真正致命的是方才仇小街的那一爪。他的右手打着颤，这意味即使拿到错，也不再不能发挥全部的剑意。

暴雨是困境，和他宛若困兽。但这不代表孙青霞丧失了斗志，相反，他的斗志依旧在燃烧。他甩了甩头，也可能是他在发热了。他身上有大小几十处伤口，路上急奔，来不及愈合，有些已经发炎了。药铺是这群人严格把守的地方，如果不是孙青霞与温八无交好，认识得些草药，怕不是早就被伤势拖死了。

说起朋友，孙青霞的朋友不多。他不想铁手一样爱交朋友。他的朋友只有少数几个。苏眉的父亲就是其一。苏眉，提起这个女人，孙青霞就好像脑袋上顶了三个西瓜，耳朵上别着两个香瓜。他爱美人，对苏眉却兴致缺缺。当初苏眉家里比武招亲，赢者可以拿走更衣帮的传世宝剑。孙青霞对武器极为痴迷，为了这把剑力挫群雄。他不要苏眉，他只要这把剑。

这给他惹来了麻烦。哪怕没有后来的事变，苏眉也不会放过他。

孙青霞轻咳了两声。他和苏眉并不能算朋友，他和苏眉的父亲倒是投缘。他那时候已经离开了神枪会，带着这把古琴。神枪会传出许多他的恶名，淫魔已经安在了他的头上，他懒得解释，也不想解释。他一贯是我行我素，自在由心的人，流言随水去，自在应有心，孙青霞只求不愧于心。

苏眉的父亲不在乎他的名声，信任他的为人，他有驱辽抗金之心，孙青霞亦有侠义之心。两人一拍即合，可惜往事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孙青霞撑着树干，勉强起身。肩膀传来刺痛，他的胳膊泄了力。他的名声烂了，孙青霞不在意，但他却十分珍重信任。他本就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大多数人和他没有情义。

孙青霞撑了撑，他的剑在雨里冒着寒光，他准备先取回他的剑。这把剑对他来说，是朋友，是兄弟，是爱人。他不会留它独自在此，况且，没有这把剑，他也没法杀出去。

借着树干的力道，孙青霞撑起身，他知道苏眉来了，这个女人一定会在他的剑附近蹲守他。

然而，惊变就在此刻发生。

他的身上传出两声脆响，像是玉石碎裂。这声音盖过了雨声，还没有停止的迹象。